

夢明閣畫廊欣然呈獻新年首展「一種關注:亞洲戰後的多重視野」。展名借鑒坎城影展(Festival de Cannes)中旨在鼓勵非主流美學與實驗風格的平行單元,「一種關注」(Un Certain Regard):試圖在1950年代以降亞洲藝術史那看似浩瀚卻破碎的坐標中,提煉出一種獨特的觀察視角,重新審視那段在冷戰格局與民族轉型間掙扎、綻放的藝術生命。
戰後的亞洲並非一個單一的文化實體,而是一連串關於「現代性」(modernity)的激進辯論。當朱德群在巴黎的畫室中,將宋元山水的磅礡氣勢轉化為充滿光感的抽象線條時,他所挑戰的不僅是西方繪畫的厚度,更是如何讓東方文人的內在氣韻,在國際抽象浪潮中尋得永恆的棲居。這種對根源的轉譯,在李元佳的藝術實踐中走向了更為極簡的哲思。作為李仲生所創立的「東方畫會」的核心成員,李元佳由台北跨足米蘭,最後落腳倫敦,他將藝術濃縮為一個「點」,那不僅是視覺的終點,更是宇宙能量的起源。他在孤獨的跨國遷徙中,以最簡約的語言,探討了空間與靈性的無限邊界,與同樣在戰後逆境中磨礪的陳庭詩形成了跨時空的對讀。陳庭詩以廢鐵與版畫為媒材,其作品中那種如同宇宙初開般的渾厚力量,將戰後的殘破與廢棄物昇華為一種具有紀念碑意義的精神符號,呈現了華人知識分子在歷史震蕩後的沈思與自省。
視線轉向海島另一端的日本,戰後的集體創傷催生了更具顛覆性的物質實踐。元永定正作為具體派(Gutai)的旗手,其藝術核心在於「不偽造物質」(de-objectified material)。他在《作品》(1966)中充滿有機感、如同細胞分裂般的流淌色彩,打破了界面與現實的界限,不僅展現了戰後日本對自由的極度渴望,更以一種諧謔的遊戲精神,消解了精英藝術的沈重。與這種熱烈的物質流動相對的,是原口典之對於物質本質的冷峻凝視。作為物派(Mono-ha)的靈魂人物,原口典之透過鋼鐵、工業油料等媒材,將人類行為降至最低,讓物質本身在空間中發聲。這種冷靜的呈現,實則是對日本高度工業化社會的一種抵抗,讓觀者在極致的沈默中,重新感知物與人、自然與文明之間的張力。這次展出的《牆與鋼索(三)》(2019)等其他三件作品都是原口典之在生命盡頭留下的最後作品。
在這一場多維度的對話中,河原溫的存在如同一道永恆的背景輻射。這位日裔美籍藝術家以極致的觀念性,將「生存」與「時間」進行了純粹的量化。他的《我起床》(I Got Up),將個體的生命史錨定在宏大的世界歷史中,在戰後動蕩不安的全球語境下,他捨棄了所有抒情的修飾,僅以日復一日記錄,賦予了流逝的每一刻不可撼動的尊嚴與真實。這種對存在的極簡證明,與東南亞的現代主義實踐形成了另一種維度的輝映。作為印尼現代藝術的開路者,法賈希迪在南洋的日光與文化積澱中,將具象的形式過濾為純粹的幾何與色彩動態。他在作品中建構的「空間動態」(Space Dynamics),不僅是形式上的創新,更是印尼在脫離殖民、尋求自我認同的過程中,試圖與世界藝術語言接軌的重要實踐。
「一種關注:亞洲戰後的多重視野」不只是一場跨國界的群展,它是一次對亞洲藝術主體性的再發現。這七位藝術家——從朱德群的抒情、李元佳與陳庭詩的哲思、元永定正與原口典之的物質覺醒,到河原溫的時間證明與法賈希迪的南洋現代性——共同構成了一幅非線性的、多焦點的亞洲圖景。他們在不同的地理坐標上,以各自的藝術視野回應了戰後的集體命運,並在重組與斷裂中,定義了亞洲現代藝術的深度與厚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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