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覽標題「Every Good Boy Does Fine」源自英語國家音樂初學者用來記憶高音譜號五線譜線音名(E、G、B、D、F)的口訣。這句話帶著一種靜默的權威感,那些在極早期便被習得的規律,往往讓人以爲是天性——亦即社會學家布赫迪厄(Pierre Bourdieu)所說的「慣習」(habitus):那些在童年、意識尚未開始選擇之前就被吸收的性情,恰恰因為感覺如同本能,而精准地複製著社會階級。
英國版本的口訣則是「Every Good Boy Deserves Favour」(好男孩應得恩寵)。前者指向一種結果,後者則暗示一種特權。同樣的五個音符,卻衍生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形態——大西洋兩岸的孩子在全然不知另一版本存在的情況下將其吸收——這正是本次展覽所探討的核心。還有什麼也是以這種方式被灌輸的?而這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?
巴克·艾利森(Buck Ellison)帶來了《長靜物》(Long Still Lifes,2023–2024)系列的精選作品。每幅圖像皆由五張照片拼接而成,呼應了牆面上壁紙紙幅交接對齊的視覺感。在其作品《無題(秋)》(Untitled (Fall))中,這件作品描繪了切開的甜瓜、轉印瓷盤、佛羅倫薩風格的賀卡、傾灑的茶水,以及一名男孩在伊頓公學「六月四日」(Eton College's Fourth of June)慶典上的影像——慶典上,學生們頭戴平頂硬草帽(boater)划船競渡。伊頓曾是帝國行政體系明確的人才輸送通道,其設立的宗旨便是培養一個統治階級,使其確信自己擁有治理之權——無論在本土還是海外皆然。那頂平頂草帽也隨之流傳開來。香港在英國殖民統治下設立的學校直接沿用了這種帽子,給被殖民的孩子穿上英式服裝,使他們得以被納入帝國秩序的辨識體系,同時剝離其本土身份認同。
卡約德·奧喬(Kayode Ojo)則在《His Dark Materials》《Overdressed/Dressed/Undressed/£90000》等作品中,向觀眾展示了他那如莫比烏斯環或銜尾蛇(Ouroboros)般的精神世界,他打破了主體與客體的藩籬,捨棄物件的實用功能,轉而擁抱純粹的形式:展出的相機正靜靜等待著成為被拍攝的對象;珠寶在散發誘惑的同時,也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;譜架則化身一具纖細、頎長得不可思議的軀體,執拗地詰問著何謂「真實」,直到這個問題本身徹底蒸發,失去意義。與此同時,幾本針對男性、帶著「新奇?」(novelty)色彩的手冊在旁冷眼旁觀:《給男孩的危險書》(The Dangerous Book for Boys)、《規避與逃脫——FM 21-77 美國陸軍野戰手冊(1965年平民參考版):關於生存、隱蔽和軍事逃脫策略的完整手冊》(Evasion and Escape - FM 21-77 US Army Field Manual),以及馬基維利的《君王論》(The Prince)。
如何看穿一面雙面鏡?而此刻的你要怎麼做?
「Every Good Boy Does Fine」為兩位藝術家在香港的首次個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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